“秋水为神玉为骨”,可能是古代描写男子最清新脱俗的语句了,中国人自古就喜玉石之美,陶瓷的釉色就是模仿玉石的温润,不以白为美,而是以温润为美。

“气韵生动”,最好的参照物就是玉石。那种温润幼滑,气韵自生的感觉,让你天生感觉与玉有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,让你暗自欢喜,让你气质勃发。

石头,能够凝聚天精地华,孕育了不起的生命。随神瑛侍者入红尘的通灵宝玉,从傲来国花果山仙石中迸出的石猴,都是感天地造化、通前世今生的神奇形象。

在石头里,我们的祖先,发现了一种美而不朽的灵。它出于山川,具有石的坚实、水的温润,散发着春阳般的光泽,令人相信其中蕴藏着丰盛的精气,可通神明。

这种石头,我们称之为“玉”。从那时起,玉作为神物,作为瑞信,作为德行,作为审美,顺着中华文明的长河,渐次铺展开来。

玉,经过日月山川的亿万年呵护,为它凝聚了一方水土的精华。直到精心孕育的那道灵光出现在人类眼前,它便不再是山中粗鄙的顽石,脱胎为人间的圣物。

“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”,其实自然万物皆有深情,只是凡人未必尽知。若只会看一块石的浅陋表面,人又岂能发现灵玉的秘密?

玉,不同于西方人喜欢的钻石那般刺人眼目、那般气势凌人,而只是温柔地抚慰,平静地浸润。凝视一块玉,看到的是柔美和温润。触摸一块玉,感受到的是坚实与清凉。

玉,亦刚亦柔,且冷且暖,只一派温文尔雅,卓尔不群。在玉石上,国人寻到了修身与处事的追求。所谓“冰清玉洁”,说的是玉不为污秽所侵染。但是,作为自然之物,玉本身的瑕疵在所难免。天有残,地有缺,世上岂有“完美”可言?

人无癖,不可深交。玉有瑕,才多了些可爱。万物皆是相通的,何况是有相似之处的玉和人。

卞和发现了玉璞,无人能识,他自己还被砍去了双脚;等到玉石被雕琢成了“和氏璧”,则是天下闻名,拿十五座城池都不换了。

正所谓,玉不琢不成器。器与人,是一个道理。

人与玉,是一场持续几千年的天人际会。文明的脉络,亦可比作由石入玉、由玉及人的过程。世上再没有哪种物质,比玉更能经得起岁月的淘洗,被整个文明历程所接纳,寄托着中国人的虔敬与感知。

在中华文化的血脉里,玉,贯通着天地古今,人与玉,随缘而喜。玉可为神,玉可为人,都化作了心里的灵光,映照着时空里的秘密。